长江传

长江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直到20世纪的70年代才有了答案。千古之谜得以解开，错误记述得以纠正，是在1976年和1978年，长江流域规划办公室两次组织江源考察队，深入长江源区，进行实地勘察的结果。
长江上源深入唐古拉山和昆仑山之间，这里有大大小小十几条河流，较大的有三条，即楚玛尔河、沱沱河、当曲。这三条河的比较是，楚玛尔河水量不大，冬季常常干涸，不可能是长江的正源。当曲的流域面积与水量虽然最大，但根据“河源唯远”这一原则，确定：水量比当曲小而长度比当曲长18千米的沱沱河为长江正源。再沿沱沱河上溯，至最上源，沱沱河有东西二支，东支发源于唐古拉山主峰各拉丹冬雪山的西南侧，海拔6621米；西支源出尕（ga3）恰迪如岗雪山西侧，海拔6513米。东支较西支略长，故长江的最初源头应是唐古拉山主峰各拉丹冬雪山。
沱沱河沿为万里长江第一镇，海拔4700米，千百年来这里荒无人烟，只有沱沱河水留下的涛声，却也一概没入高原的沉寂与荒凉。1954年，青藏公路建成通车，这里才有了固定的帐篷，现在是唐古拉山镇驻地，青藏线上的要冲，常住人口千余人。1987年，新的沱沱河大桥落成，桥长324米，宽11米，是为万里长江第一桥。
“长江”之称始于东汉末年，《三国志·周瑜传》写道：“其年（建安十三年，208年，笔者附注）九月，曹公入荆州，刘琮举众降……权延见群下，问以计策。议者咸曰：‘……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这是说孙权部属议论军事，认为可以凭长江之险而和曹操抗争。同书的《鲁肃传》《吕蒙传》中也有“长江”的记载，由此推测——如果没有新的史料佐证——在东汉末年、三国之初，“长江”之名已经在沿用，得名之年当更早。
长江进入江苏境内仪征、扬州附近时，其别称便是驰名中外的“扬子江”了。扬子江得名于隋朝，其时扬州城南7.5千米处有长江北岸的一个重要渡口名扬子津，隋炀帝驾临江都时又建造了扬子宫，这一段长江便被称作“扬子江”了。隋炀帝时的秘书监柳䛒（bian4）很可能是最早使用了扬子江这一称呼的人，他因写有《丰和晚日扬子江应制》《奉和晚日扬子江应教》两首诗而名噪一时。隋而唐，扬子江之称也在唐诗中大量出现，直至宋、元、明、清，皆被不时引用，如宋杨万里的《过扬子江二首》、元吴莱《风雨渡扬子江》、明王鏊《过扬子江》、清毛奇龄《早渡扬子》等。诗人笔下的扬子江一般指扬州城南瓜洲至镇江间的长江河段，也有以扬子江指代长江的，笔下灵感所至以偏概全，却不能算作错误。
到云南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石鼓镇，金沙江突发奇想来了个100多度的大转弯，由东南折向西北，至水落河口（三江口）再转向西南，直到金沙江附近才又向东流去。这一长达370千米的弯曲，便是“万里长江第一湾”，其直线距离只有36千米。
1986年，中国的长江漂流者，他们献出的生命以及他们留下的壮歌。就在虎跳峡，1986年9月，一个落水的漂流者在顽石如犬牙交错的滩头，已经挣扎了4天4夜。是当地的5个山民连接起60米长的绳梯，在悬崖峭壁上挽救了一个勇士的生命……
岷江是长江最大的支流之一，也是长江水系中被误解最深的一条江。从《禹贡》所称“岷山导江”起，古代一直视岷江为长江正源，直到明朝末年由徐霞客明确指出：金沙江才是长江的上源。但和者甚寡，反对者太多。直到江源认定，岷江才从长江源流的位置上退下来，岷江也有原先的“江”“大江”“江水”正名为“岷江”。在这之前，“岷江”只是别称。对岷江的误会其实并没有结束，作为岷江干流的乐山市以上段岷江，无论长度、年径流量还是流域面积，远不及大渡河，只是因为大渡河如金沙江一样穿行于万山峡谷，存而不露，大二不显，不为人知，大渡河便被当作岷江的支流，一直沿用至今。
这是一片格外湿润的土地，川西一带是全国著名的多雨中心，素有“巴山夜雨”“西蜀漏天”之说，峨眉山一带的年降水量竟达2000毫米以上，你看那里的小草总是嫩绿欲滴，那里的土壤能捏出水来就明白了。岷江得到大量的雨水补给，年均净流量达868亿立方米，居长江各大支流之首，其充盈富足可想而知。可是当岷江进入成都平原，江面骤宽，流速急减，泥沙沉积，淤塞河道，或者泛滥，或者干旱，这又是岷江的另一面了。
都江堰西南16千米的青城山本名清城山，唐开元十八年，即730年，去水旁为青城山。大概是因为满山青翠、林木幽深，诸峰环绕之下又状若城郭而得名。又据传说，黄帝曾封青城山为“五岳丈人”，故又名“丈人山”。东汉时，五斗米道创始人张道陵曾在山中修炼，道家便称青城山为“第五洞天”。明清以降，青城山香火最盛时，有道观和景点百处，杜甫在《丈人山》诗中写道：“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为爱丈人山，丹梯近幽意。”四川人酷爱巴蜀的山山水水，他们会用极富想象力和夸张的方言、语调告诉你：峨眉向佛，青城得道，峨眉向佛时可见天下之秀，青城得道后心怀天下之幽，先上峨眉还是先去青城，大路小路你慢点儿走。
峨眉山位于峨眉山市西南，与五台山、普陀山、九华山并称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游客通常所指的是峨眉山之大峨山，其实它由大峨、二峨、三峨、四峨四座大山组成。“峨眉”之名最早见于左思《蜀都赋》，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写道：“去成都千里，然秋日澄清，望见两山相对如峨眉焉。”这就是说，大峨、二峨相对而出，千娇百媚如美女的一对修长的眉毛，山因而得名。也有人这样解释：峨者言其高峻，眉者喻其秀美。
《太平寰宇记》记载了成都何以得名：“……一年成邑，三年成都，因之名曰‘成都’。”
西汉时，成都有城门18座，最著名的是少城西门宣明门。据说张仪沿神龟之迹筑城时，城势少偏，故作门楼以定南北而匡方位，高百尺，人称“张仪楼”，屹立至唐朝。岑参游蜀地，诗以记之：“传是秦时楼，巍巍至今在。楼南两江水，千古长不改。”东汉时，城南建有锦官城和车官城，分营丝绸织造和车器制作，织锦作坊和工匠驻地造有围墙，类似城堡，又称“锦官城”，流经城南的府河也被时任称作“锦江”。因蜀锦华美，远销中原，成都也就被称为“锦官城”了，杜甫有诗云“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至于车官城的车器制作，大约不是蜀人之所长，技术含量不足，名不见经传，后来连车官城的名字一起，均由锦官城取而代之了。
嘉陵江是汉水、雅砻江之后的长江第三大支流，全长1120千米。
“秦蜀孔道”“巴蜀要冲”的地理位置及水陆之便，使阆中至今犹存浙江、江西、陕西、广东、两湖等地的会馆与码头、驿站，古迹斑驳却又生机盎然，充溢浓浓的商业气息。
凡家园之地也必定是争战之地、商贾之地、文化之地。因而它或者被毁灭或者被保存，毁灭之后还会重建，但如阆中一样保存如此完好的，实在是天下奇迹了。
汉唐时期，阆中还是我国古代的民间天文研究中心，这也实在是奇特的。为什么阆中人如此喜欢夜观星象，并出现了落下闳这样的人物？他参与创制的《太初历》对世界天文史具有不可估量的意义。
落下闳之后，阆中又有奇人出现，任文孙、任文公父子测气象，报天文，预测风雨、旱涝，阆中农人无不视之为神仙。到三国，又有周舒、周群、周巨祖孙三代建造了一个观察天象的高台，无论寒暑，细心观察，是任氏父子之后又一天文世家。相比之下，诸葛亮的“掐算阴阳”不过尔尔了。当时阆中的云台山、蟠龙山、文成山都是人们观察星象之地，观星望月一时成为阆中风气。
从隋唐开科取士到清末废除科举，1300多年间，四川共出过19个状元，阆中就占了4个，即唐代的尹枢、尹极；宋代的陈尧叟、陈尧咨。更让人惊讶莫名的是这两对状元均为兄弟，各出一家。而文武进士有94个，举人数百，如苏东坡所言：阆苑千葩映玉宸。此外，三国大将马忠，谋士程畿，南宋抗金名将张宪，明花木兰式女英雄韩娥等均出生于阆中。当代的还有红军时期的9位将军，书画家赵蕴玉，数学家张鼎铭，皮影大王王文坤等，均为阆中人。
真正遗憾的是我们一点也不知道僰（bo2）人死亡的仪式和祭祀，所有的记录都丢失了，这个从来没有侵犯伤害过他族的小小族群，只是以悬棺默默地保留着自己的形象，使山水之间的依恋从生延续到死。
传说中治水的大禹似乎总是穿梭于巴蜀之间，娶涂山氏为妻，涂山也在重庆，南山公园内的石壁至今仍刻有醒目的意在提醒后人的两个字：涂山。
战国时，从四川往中原已经有了千百年间才凿通、开辟的多条通道。从四川盆地向北穿越米仓山、大巴山一线到汉中盆地的有三条通道：米仓道、金牛道（又称石牛道）、阴平道（又称左担道）；由汉中穿越秦岭到关中平原也有三道：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其中以金牛道和褒斜道最著名，即从今广元朝天驿北走，穿金牛峡，越七盘关，到陕西的宁强、勉县，再经褒城，入褒水流经的褒谷，翻过秦岭山脉和分水岭，经斜水流过的斜谷到达渭水南边的眉县。
就在张骞通西域，西部丝绸之路开辟之前，巴蜀先民在开辟秦蜀通道的同时，也着力于川滇之路的凿通了。一条是利用横断山脉南北走向的峡谷与河谷开辟而成的西夷道，或称“邛笮（zuo2）道”。其线路是从成都出发向西，经过今邛崃、天全折而向南，由雅安、荥经、汉源沿越西河谷与安宁河谷，由越西、西昌、会理渡金沙江抵达云南的晋宁或大理。另一条是南夷道，又称“五尺道”“僰道”“石门道”“朱提道”，从今宜宾出发，经高县、豆沙关，进入云南，经昭通、曲靖达到昆明或大理。这就是史书所称的“西南丝绸之路”。
隋文帝时，因嘉陵江古称渝水，便改江州为渝州，此名历时500多年，重庆之简称“渝”即渊源于此。1102年，重庆地方官借山水之利图谋叛乱，被宋徽宗命人拿获斩首，改渝州为恭州，要巴人学得恭顺一点。南宋时宋孝宗之子赵惇（dun1）封地在恭州，为恭王，后承帝位时即宋光宗。先封王，后登极，双重之庆，1189年改恭州为重庆。除此之外另外至少还有两种说法。一是光宗继位时，太上皇和太上皇太后均健在，并亲临庆典，故称“重庆”；二是重庆介于绍庆——今彭水和黔江——今南充市之间，因而得名。
唐元和十四年即819年前后，白居易被贬任忠州刺史，供职三年。当时忠州有二月节风俗，村人蜂拥至江边，老人坐竹席，年轻人敲鼓奏乐翩翩起舞，然后饮家酿春酒。酒味淳甜清香，却不烈，久饮之后才微有醉意。白居易和当地的老人坐在一起，用空心藤管插进酒坛，围坐吮吸，俗称“咂酒罐”。白居易有诗记道：“白片落梅浮涧水，黄梢新柳出城墙。闲拈蕉叶题诗咏，闷取藤枝引酒尝。”
忠州城东山坡上，是白居易当年种草种树朝夕散步之地：“朝上东坡走，夕上东坡步。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到北宋时苏轼贬官湖北黄州时路过忠州，凭吊白居易遗迹，其时东坡已经荒凉，苏轼恋恋不舍，是为惺惺相惜也，从此自号“东坡居士”。《容斋随笔》说：“苏公谪居黄州，始自称东坡居士。详考其意，盖专慕白乐天而然。”
云阳最早以制盐出名，县城之北有云安镇，便是曾经驰名全国的云安盐的产地。自秦汉时期始，云安就开始熬盐，秦砖汉瓦云安盐，都是那一个时代的骄傲。
宽谷里的巫山城处在大宁河与长江的交汇处，地理学上的宽谷的名字全称为“大宁河宽谷”，巫山城与嘉陵江和长江汇流处的重庆相似，因而又有“小重庆”的雅称。
巫山古城的历史是如此遥远而丰富！战国有名叫巫咸的草头郎中曾给楚王治过病，楚王封给巫咸这块风水宝地，并设巫郡。巫咸死后葬于巫郡对面的山上，远看那山很像“巫”字，以后便称“巫山”，秦时改郡为县，晋时称建平郡，唐代诗人刘禹锡任夔州刺史时深入山野采集民歌，“岁正月雨来建坪”，“建坪”即“建平”也。
兵书宝剑峡之下是青滩镇，过青滩不远便是牛肝马肺峡。峡谷北岸的悬崖峭壁上，东边挂着一团赭黄色的页岩，形似牛之肝脏，西边又有一块状若马之肺叶，牛肝马肺因而得名。民谣谓：“千年阴雨淋未朽，万载烈日晒不干。老鹰盘绕空展翅，要想充饥下嘴难。”其实，牛肝马肺是崖壁岩缝水中的碳酸钙沉淀而成的钟乳石，本无相，得大相，可状万物，仍无相。
清光绪末年，英国军舰开进西陵峡，炮口对准“牛肝马肺”一阵狂轰，炸掉一大块“马肺”，从此牛肝马肺峡的形象开始残缺，因而郭沫若《过西陵峡》有“兵书宝剑存形似，牛肝马肺说寇狂”之句。
古荆州，便是湖北江陵，位于汉江平原西部，净浆北岸。江陵是《禹贡》九州中的荆州之地，春秋战国时为楚所有，楚文王元年即前689年，楚国国都由丹阳（今湖北枝江，一说秭归，笔者注）迁至江陵，时称“郢都”。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说，江陵乃“故郢都”，西通巴蜀，东有云梦泽，是一个大都市。《史记》所说的“故郢都”即为楚国之都“郢”。遗址在江陵城北5千米处，因在纪山之南又称”纪南城“。至前519年，楚平王又在旧郢城东南新筑郢城。直到前278年，被秦国大将白起攻占，历时400多年。
楚是春秋战国时的大国，郢都又位于水路交通的要冲，其繁荣华丽当时只有少数城市可以相比。东汉的桓谭在《新论》里说：”楚之郢都，车毂击，民肩摩，市路相排突，号为朝衣鲜而暮衣敝。“被称为”挤烂城“，早晨穿着新衣服出门，晚上回家新衣已经挤旧了，虽未免夸张，却也可想见当年的车马喧嚣，人头攒动。郢都当时不仅是政治、经济中心，还是文化中心，吸引了春秋战国时众多名人学者，孔子、墨子、庄子都曾到过纪南城，法家吴起在这里主持过变法，荀子在楚国做过兰陵县令，道家的老子、农家的许行、天文学家唐昧等就是楚国人。屈原自不必说了，大词赋家宋玉的作品也孕育于此。岑参和崔道融、戎昱，宋代”小万卷“朱昂均是人们熟知的江陵才子。
明末清初的历史地理学家顾祖禹说过：”夫荆州者，全楚之中也。北有襄阳之蔽，西有夷陵之防，东有武昌之援，楚人郢都而强。“
楚人楚地均介乎夷夏之间，楚国的民族构成在当时列国中是最复杂的，楚国采取的政策是”抚有蛮夷“，”以属诸夏“。可以说，这是先秦时代极具前瞻性的、难能可贵的政治线路和思想方略。对”蛮夷“抚而有之，是认识到了夷也是民。先秦的风真是自由而浩大的，曾人季梁的思想，在楚国的大政方略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长江流到湖北枝城，”九曲回肠“的荆江河段由此开始。自枝江至藕池口长约180千米为上荆江，从藕池口以下到洞庭湖出口处城陵矶，为下荆江。下荆江河段如以直线距离计，仅80千米，江水在这里绕了16个大弯，其流程为240千米。这样的河段必定是险段，从古至今人都说：长江万里长，最险在荆江。决堤、崩岸、泛滥，一次又一次洪水之灾后，人们心有余悸而莫可奈何。自汉（前185年）至清（1911年）的2096年中，发生大小洪灾214次，平均10年1次；自1912年至1987年，发生较大水灾11次，约6年1次。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更是险象环生，灾害频率显著提高。
河流学家认为，荆江是长江河床演变最为典型的河段，了解荆江便是了解长江的特殊性。上荆江因为河段的地质构造运动与江水流向大体一致，从而增强了江流的纵向流速，河岸沉积物的胶结度相对紧密，还算比较稳当。同是荆江，下荆江却是太特别了：水的流向与河床构造运动垂直相交，横向环流的冲刷作用显著而有力，再加上极易冲垮、掏空的河岸沉积物的松散，便发育成极为散漫的”自由河曲“。河道扭曲蜿蜒，曲折系数高达2.01~3.57，曲折率居中国蜿蜒性河道的首位。下荆江孙良洲弯道河道的长度为20千米，直线距离不到1千米，曲折率高达25，人称这样的河曲为”河环“。
洞庭湖便是以君山得名的，君山也称”洞庭山“。《湘妃庙记略》谓：”洞庭盖神仙洞府之一也，以其为洞府之庭，故曰‘洞庭’。后世以其汪洋一片，洪水滔天，无得而称，遂指洞庭之山以名湖曰‘洞庭湖’。“岳阳的民间传说却又大异其趣了。传说峨眉山有花蛇名”洞庭“，与巴蟒同胞，巴蟒为兄，洞庭是弟，同拜师于太上老君，学成回山，父母已双亡。巴蟒将洞庭赶进长江，一山不踞二蛇也。洞庭顺流而下，过三峡后却见云雾重重，毒瘴翻滚，洪涛接天，而旷野之上草木不长，五谷不生。洞庭即与所率水族一起，吞毒雾、吸毒瘴，吞吸49天而精疲力尽时云散雾开，云梦泽因此而成为一个大湖，百姓感念洞庭赤诚，又为之取名曰”洞庭湖“。
关于君山的另一则神话，是缠绵悱恻的，流传也更广。
帝舜南巡，死于苍梧，其妃娥皇、女英闻讯赶赴洞庭山之地筑台而望苍梧。云水拍天，波横路断，重重阻隔，招魂无处，念及生前恩爱而今俱付东流，不禁愁肠寸断泪如雨下，且泪中带血，点点滴滴落在君山之竹上，此竹从此便带有斑驳泪痕，是为”斑竹“。娥皇、女英双双投水，魂追帝舜，死后称神名”湘君“。山系二妃筑台、挥泪、绝命之地，故君山又名”湘山“。君山有二妃墓，墓前有一副对联：
君妃二魄芳千古，山竹诸斑泪一人。
君山斑竹，确是奇观，它一年发笋两次，一次在四五月间，新笋齐发于母竹周围，如一群孝敬儿女安于膝下，是为”孝子敬母“；二次发于九月以后，新笋多生于母竹夹护之中而风雨可挡，是为”慈母护儿“。
后人咏斑竹，佳句频出。唐诗人高骈有《湘浦曲》：”虞帝南巡去不还，二妃幽怨水云间。当时珠泪垂多少，直到如今竹尚斑。“施肩吾的《湘竹词》又云：”万古湘江竹，无穷奈怨何。年年常春笋，只是泪痕多。“今人毛泽东也有”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的名句流传。
今天中国大多数相关学者认为，赤壁之战的赤壁应是李吉甫在《元和郡县志》中所指的湖北赤壁，它的确切位置是：蒲圻县西北36千米，长江南岸的赤壁山，与乌林隔江相望，又名石头关、石头山。相传赤壁大战时孙权、刘备联军以火攻破曹操战船，火焰熊熊冲天而起，江岸山壁为之彤红丹赤，赤壁因而得名扬名。前人吟咏赤壁之作自唐李白起，元吴师道止，仅此四代有记载的就有14人之多，诗、词、曲、赋均有且不乏名篇传世。但，他们对赤壁古战场究竟在哪里，却也不甚了然，可称之为大赤壁之作，杜牧的《赤壁》绝句谓：”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不管如何纷争，看来与当年赤壁之战中风云人物瓜葛最多的是蒲圻赤壁；而因诗因人名气最大的却是黄州赤壁。古人为便于区别，称黄州赤壁为”文赤壁“”东坡赤壁“，而称呼蒲圻赤壁为”武赤壁“或”周郎赤壁“。
因为《鹦鹉洲》的流传和祢衡的被害，来江汉三镇的人于黄鹤楼看”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之后，必去鹦鹉洲。祢衡墓前，芳草丛生，祢衡无言，下自成蹊。为祢衡鸣不平的诗文代有佳作，如李白于乾元三年（759年）或上元元年（760年）春，到江夏怀祢衡，在鹦鹉洲上百感交集，有诗句道：”一忝青云客，三登黄鹤楼。顾惭祢处士，虚对鹦鹉洲。“另有一首《望鹦鹉洲悲祢衡》：”魏帝营八极，蚁观一祢衡。黄祖斗筲（shao1）人，杀之受恶名。吴江赋鹦鹉，落笔超群英。锵锵振金玉，句句欲飞鸣。鸷鹗啄孤凤，千春伤我情。五岳起方寸，隐然讵可平？才高竟何施，寡识冒天刑。至今芳洲上，兰蕙不忍生。“
头顶一颗珠：学名延龄草，生长在2000多米的高山上，枝为独杆，长三片桃型绿叶。夏天，顶端开一朵黄灿灿的小花，秋天结出一粒豌豆大的深红色果实，叫天珠，夏开一枝花，秋结一粒珠，块根叫地珠，均可入药，有活血止疼、镇静安神、祛风除湿之神效。相传，三国时，魏、蜀吴交界处住着三对夫妇，三个男人各为一国之君打仗，战死沙场。三个寡妇逃难在神农架的荒山里，由相识而同病相怜，结为姊妹，耕作采药之余，对天祷告祈求天下太平，刀兵不再，以救苍生。有一年夏天，她们垂泪祷告之处忽然长出一根独杆之草，生三片绿叶，秋日结一果，泪水成天珠。
江边一碗水：独茎圆叶，形似小碗，叶中常聚集雨水、露水，开紫红色小花，生长在神农架的黄宝坪、红河、马家屋场、小神农架等地，止痛、止血、散瘀，药到病除。传说神农采药时，从岩壁摔下，待醒来疼痛难忍且口渴，抬头看见有长着碗状叶的草，叶间盛满清亮的露水，一饮而尽，如获甘霖，伤痛即止，精神大振。再口嚼其叶，瘀血立散，是有”江边一碗水“之称。
文王一枝笔：学名筒鞘蛇菰，别名”借母怀胎“”观音莲”，为寄生草，寄生于神农架阴峪河海拔2000米处山坡林荫下的树根上，长得像笔锋朝上的羊毫毛笔，因有“一枝笔”之名。传说周文王访贤得姜子牙，姜子牙向文王索笔写“八百载垂长久”六字，文王将此笔视同国宝，传之后人意在敬贤、惜贤。昭王不施仁政，取道神农架攻打楚国，此笔失落，千军寻而不得，笔落草莽立地生根，成为名药，专治心病，心急跳骤慌之类，服之即可安宁。
七叶一枝花：百合科植物，别名灯台七、铁灯台等。茎顶之叶一般为七叶，其上单生一株绿色小花，故名。清热解毒止痛有奇效。神农架人又称之为“海螺七”，是说神农架之地由海洋而成陆时，有一只海螺变成一美貌少女，愿追求人间幸福。毒蛇闻之，居心不良，紧缠住海螺姑娘，两相拼斗，海螺姑娘以螺尖刺向毒蛇之七寸，毒蛇死，自己也中毒。海螺姑娘划破手指挤出毒血，却苦无止血之法，鲜血滴落长七叶之花。海螺姑娘吞而咽之，毒尽血止，因而也称“海螺七”。
秦始皇为了修筑自己的地下寝宫，以神鞭劈开骊山一角，并把这一角之山在风雷呼唤中鞭赶到长江、鄱阳湖边。然后去探海。秦始皇原本想以此填海铺一条通往蓬莱仙境之路，正待挥鞭再赶，丢失神鞭的南海观世音悄悄地把神鞭换走了。秦始皇再挥鞭时，庐山却不为所动，连挥九十九鞭，直到汗如雨下才作罢，仰天叹道：“神鞭既不神，仙乡复何在？”遂扔鞭而去，策马回咸阳了。从此这九十九鞭挥打处便成了九十九道锦绣山谷，秦始皇跌落的汗水又惊醒了山岩中沉睡的流泉，一经释放便成飞瀑，那一根被扔下的赶山鞭落地生根直插云霄，是为桅杆峰，倘若风起帆张，是不是还要奔腾入海呢？
大汉阳峰下康王谷是庐山之大峡谷，长约10千米。有野史道，秦灭六国时大将王翦穷追不舍楚康王于此，眼看康王束手被擒之时，五老峰上骤然雨云堆积，王翦为风雨所阻，而康王已进得山谷。王翦退兵，康王即在庐山峡谷隐居。
陶渊明的白描诗句是诗歌艺术的极致，而“平淡”的得来又谈何容易！钟嵘在《诗品》中称之为“隐逸诗人”，奉之为“隐逸诗人之宗”。诗风人格影响了千年万代，李白斗酒诗百篇的寄情山水自不必说了，杜甫有道“宽心应是酒，遣兴莫过诗。此意陶潜解，吾生后汝期。”而清腴如王维、闲远若孟浩然、峻洁似柳宗元等，“皆学陶焉而得其性之所近”。说陶渊明只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不够的，而在魏晋文坛浮华艳丽之风弥漫，诗人们纷纷“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之奇”时，陶渊明以平淡特立独行，而平淡之后的胸次浩茫、惊涛骇浪、心酸血泪虽然往往被忽略，却同样是巨大的存在。否则何来“忧道不忧贫”“刑天舞干戚”之句？《桃花源记》更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一任时光流动，美好自能隐逸的自然主义之不朽杰作。
鄱阳胜景以“葫节颈”处为最美。于大湖最狭处突起一山，远看似鞋浮碧波，称“鞋山”，又名“大孤山”“大姑山”，与附近长江中的小孤山（小姑山）遥遥相对，人称“姊妹山”。
大孤山周长仅百余米，海拔90米，北角有石穴可以泊船。这里曾是茫茫古战场，留下了多少战争的史料残页。相传三国东吴周瑜曾在这里操练水师；唐徐敬业讨伐武则天兵败之后，在岛上隐居为僧；朱元璋与陈友谅大战鄱阳湖，这里曾是主战场；明王守仁在此督兵击败宁王朱宸濠；太平天国打破湘军水师后，曾国藩惶急跳水自沉未遂处，也在这里。碧波荡漾，看似温柔，却原来经历过多少血雨腥风，依旧处之泰然。妙哉，水也！
在这“天地偶然留砥柱，江山有此障狂澜”（谢枋得句）的小孤山前瞻后顾，从湖口上溯到城陵矶下流而至江阴河段，长约1160多千米，流动于间有山丘阶地的冲积平原上，汊道河湾，纵横发育，属低度分汊河道。此一河段的另一特色是众矶肃立、暗伏玄机，所谓众矶一经完全不同于长江上游金沙江、三峡河段的高亢壁立、严厉收束了。矶石是松散于河段各处的，是矗立江边如屏如障的基岩，一样可以激水扬波，同为惊险，程度却不大相同。众矶之中，赫赫有名的有湖南城陵矶，湖北黄陵矶、谌家矶，江西彭郎矶、马垱矶，安徽太子矶、采石矶，南京燕子矶等。
提到安庆，人们还会想起黄梅戏。黄梅戏的发源地应是湖北黄梅一带，原为采茶歌，再加上多云山的樵歌、太白湖的渔歌，于民间传唱中称为黄梅调。大约在清道光年间，黄梅调从黄梅、宿松、望江等地沿长江向东传播，在以怀宁为中心的安庆地区得到发展，为农民所喜闻乐见。1926年，黄梅调从农村唱进安庆古城，很可能得益于艺人叶柄迟用安庆话演唱。安庆话在当时可称作”小普通话“，南人北人皆能听懂。安庆其时是怀宁府，又称其为”怀调“或”府调“，由是黄梅调称为破土而出散发泥土芳香的黄梅戏。
古城芜湖位于安徽省东南部，清弋江与长江汇合处，长江下游南岸。因”地势低洼，鸠鸟云集“而初名”鸠兹“。《左传·襄公三年》：”楚子重伐吴，克鸠兹。“此后”鸠兹“之名不绝于书。汉元封二年（前109年），武帝刘彻改鄣郡为丹阳郡，辖17县，于鸠兹设芜湖县。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说：芜湖”以地卑蓄水，而生芜藻，因名。“
芜湖，原本是荒芜之地。但，芜湖因为雄踞长江，又成为兵家攻守之地。三国时，刘备曾说：”江东形势，先有建业，次有芜湖。“
芜湖地处江南水乡，清光绪二年（1876年）辟为通商口岸，是中国四大米市之首，即芜湖、长江、九江、无锡。每年交易大米800万担，船列江边待运时，雪白的大米”堆则如山“，而倾泻入库时”销则如江“。
赫山位于芜湖市区西北，传说战国时，干将、莫邪夫妇曾造剑于此。赫山石与众不同，殷红色，如玛瑙，是故名”赫山“，传为干将、莫邪造剑之火熊熊而烧红。就连丹阳郡名也出自赫山之艳。《江南地理志》谓：”赫山丹赤，故郡名丹阳。“
赫山是中国和世界最早冶炼钢铁的遗址，宋代时有”铁到芜湖自成钢“之誉，民间还说”山呈丹赤必有宝“。
采石矶之名始建于六朝，到唐置采石军，此后史籍便以采石代替牛渚，沿袭至今。”凤台东出无多地，牛渚南来第一矶“（清吴国鼎诗句）。采石矶与南京燕子矶、岳阳城陵矶一起，自古以来便有”长江三矶“之称，而采石矶更以其山峻水险、风光明丽而独领风骚。
采石矶与多少历史上著名的人事相关联，或者说多少兴兴衰衰与采石矶密不可分，举其要者：司马氏灭吴，苏峻取建康，韩擒虎伐陈，黄巢北渡，赵匡胤攻南唐，虞允文打破金军，朱元璋占太平（今安徽当涂），陈友谅称帝，洪秀全守天京，或攻或守均离不开采石矶。而赵匡胤使樊若水搭浮桥架江南渡的成功，更是古代战争史的创举，刀光剑影飞掠长江而传为美谈。
文天祥在广东抗元兵败被俘，被押送往元都燕京途中，舟泊采石矶，江涛滚滚往事如潮，令这位本来写诗后去打仗的民族英雄，写下了《采石》：”不上蛾眉二十岁，重来为塑山河泪。今人不见虞允文，古人曾有樊若水。“
中夜四五叹，常为大国忧。
秦淮河分内河、外河。从东水关入城，经夫子庙、镇淮桥出西水关的为内河，也就是史书有名的”十里秦淮“。东晋以来，十里秦淮已成粉黛佳丽、南曲靡靡的代名词。歌舞楼阁，游船画舫，琵琶弦子，轻吟慢唱，成为迷醉之乡。六朝时朱雀桥、乌衣巷、桃叶渡均在秦淮河两岸，住有名门望族如谢安等，一时珠光宝气车水马龙，后来也都烟消云散了。刘禹锡访金陵，在乌衣巷前颇有感慨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桃叶渡因东晋大书法家王献之在这里迎爱妾桃叶归渡，并赋《桃叶歌》而得名，”桃渡临流“，后来成为骚人墨客唱和之地。
诸多传说不再列举，但雨花台”其旁冢累累，其下藏碧血“却是千真万确的。这里是南宋抗金英雄杨邦乂被剖腹取心处。杨邦乂，北宋进士，1129年金兵攻占建康，杨邦乂被俘，金兀术要他投降，杨大骂不从，被”剖腹取心“杀害。还有明代方孝孺墓。方孝孺为建文帝的侍讲学士。燕王朱棣夺位自立为帝，是为明成祖。方孝孺指朱棣篡位，被明成祖所杀，灭九族之外加上师友一族，”以足十族之数，谓之‘瓜蔓抄’“。清代，太平天国将士与清军江北大营多次在这一带激战。辛亥革命起义军也在雨花台上战斗过，现存当年阵亡将士墓2座。1927-1949年，在雨花台下殉难的更是多达10万！
扬州之名初见于《尚书·禹贡》：”淮海惟扬州。“又据说，大禹分天下为九州，淮海东南一带濒江临水，只能以水为界，”州界多水，水扬波“，扬州因而得名。当时扬州，区域广大，淮水以南尽在州界之内。扬州古城，已有2400多年的历史了。
瓜洲在扬州城南20千米处，原是扬子江中沙洲，其状如瓜，后涨出，北与扬州相连，地处古运河与长江的交汇点，斜对古京口镇江。唐开元以后，为南北交通枢纽，古人论瓜洲说：”瓜洲虽弹丸，然瞰京口，接建康，际沧海，襟大江，实七省咽喉，全扬保障也。且每岁漕舟数百万，浮江而至，百州贸易迁涉之人，往返络绎，必停于是，其为南北之利，讵可忽哉？“
瓜洲今是瓜洲镇，也称”瓜洲古渡“。
瓜洲古渡系南北水运必经之地，也是迎来送往的远游之地、别离之地、相思之地，这个古渡港湾去也载过来也载过，喜也载过，愁也载过。白居易在《长相思》中写道：”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口，吴山点点愁。“写瓜洲的另一名篇是张祜的《题金陵渡》：”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
一说瓜洲总是愁，这与文人的视角与感觉相关，是漂泊流离中的平常心情。王安石《泊船瓜洲》的一个”绿“字，读来仍让人击节：”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镇江古称”京口“，与扬州隔江相望。这一带的长江江段又称”扬子江“。北面江边有一座高不到50米的小山，即京口第一山——北固山。山不在高，险要者名，北固山”下临长江，其势险固，因以为名“。北固山在唐朝以前就如半岛伸入江中，三面临水，气雄势奇。东吴孙权注意到这里的山川形势非同小可，在北固山前峰筑一城堡。”丘绝高曰京“，故名”京城“；小而坚，状似铁瓮，又称”铁瓮城“。因山而垒，俯临大江，后来又有了”京口“之称。
北宋政和三年（1113年）升润州为镇江府，”镇江“之名由此而始，一江之镇也。宋室南渡，长江成为抗金的战略防线，镇江重兵驻守控扼江口。1130年，有梁红玉击鼓击退金兵之战。元灭宋，镇江江面有水师大会战。元末，朱元璋夺占金陵后，由镇江南进取苏州，再渡江北伐。明末清初，郑成功发兵进入长江，先取瓜洲和镇江，”断瓜洲则山东之师不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通“。1842年，英国炮舰闯进长江，镇江江面一时炮火连天，焦山炮台的守军开炮迎敌。英军登陆后，镇江全城军民浴血奋战。英军夺占镇江后随之包围南京，胁迫清政府签订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臭名昭著的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太平天国战争时，陈玉成在镇江大败清军，先破镇江之围，继而扫荡清军江北大营和江南大营。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送达岳阳后，即由苏舜钦书丹，邵竦篆刻陈列楼中，顿时满壁生辉，趋而观之者络绎不绝。时人把滕子京修楼、范仲淹作文、苏舜钦书丹、邵竦篆刻誉为”天下四绝“，可惜后来碑毁人亡。现存一、二楼的《岳阳楼》紫檀木雕屏，落款均为张照，一真一赝。二楼所存为真品，乾隆八年（1743年）六月张照遵当时岳州知府黄凝道之嘱而书。张照（1691-1745），江苏华亭（今上海）人，康熙进士，官至刑部尚书，精音律，工书法。
1926年10月，北伐军攻打南昌，赣军唯恐城外建筑居高临下为革命军所用，于10月12日组织工兵400余名，令其集中煤油于德胜、章江、广润、惠民四座城楼之上，再以消防枪喷激至城外民房商埠，投以硫黄弹。弹爆油烧，江岸成为火海，城外街巷尽成焦土，滕王阁彻底化作灰烬。
洪泽湖面积为2069平方千米，是中国第四大淡水湖。洪泽湖一带原为小湖群，地势低洼，因1193年黄河一举夺淮入海，淮河水溢而成洪泽大湖。几百年来湖底淤泥升高，现在已成为湖底高出周围地面的悬湖。洪泽湖群属淮河流域，由于这一带的天然河道与人工运河已把淮河、长江紧密相连，洪泽湖群实际上已成为长江水系之一部分。
1788年（乾隆五十三年）长江洪水，宜昌洪峰流量为86000立方米/米，荆江大堤分崩离析，自万城堤至御路口决口22处，城在江中，一片狂澜，淹死者10000多人。
1788年的洪水是荆江大堤毁坏最严重的一次，自此以后荆江之险、大堤安危，也更为国人所深刻了解。
太湖物华天宝不可胜数。江苏为世界淡水珍珠的主要产地，占全国珍珠总产量的绝大多数，而尤为珍奇的是粒大晶莹的太湖珍珠。太湖中的莼菜是人间难得的美味，素炒淡煮，其味清香；烩鱼炖肉，汤汁鲜滑。当年西施喜食莼菜，吴王夫差于灵岩山凿池，西施泛舟采莼，太湖佳话也。《耕余录》谓，莼菜无可比，”比亦无得当者，惟花中之兰，果中之荔枝，差堪作配。“
太湖银鱼与白虾、梅鲚合称为”太湖三宝“，其纤细之身，晶莹透体，俗称”面杖鱼“”面条鱼“，其肉嫩味鲜，食之不忘。银鱼丰收时满网银光，农家以银鱼炖鸡蛋，或者用银鱼炒苜蓿。银鱼一湖皆是，苜蓿遍地皆绿，那是几十年前的景象了。
老上海告诉我，要说上海的历史先得说青龙镇，要说青龙镇得先说苏州河（鸦片战争后，上海通商开埠，称吴淞江在上海境内的一段为苏州河。）
吴淞江下游在六朝时称为”扈渎“，后改”扈“为”沪“（繁体字为”滬“）。六朝时，吴淞江下游已有渔人渔活渔村，东晋时为防范海盗，在江口缘海处筑有沪渎垒，此垒很有可能是上海地区用于攻防的最早的堡垒，其位置在今上海市区西北的小沙渡。到唐代，吴淞江已是苏州境内重要的出海航道，沪渎已是有一定规模的渔港。而位于苏州河南岸，在今日上海青浦区旧青浦镇的青龙镇因为滨河临海而成为上海最早的海上贸易港。
这是海洋文明对上海最初的冲激。青龙镇就像一粒种子，后来的上海正萌芽其中。
唐宋时，苏州由青龙镇、福山镇沟通海外，尤以青龙镇为重，远洋而来的船只及”珍货万物“大多经青龙镇”毕集于吴市“。至北宋元丰年间，已是”海商辐辏之所“。南宋绍兴元年（1131年）于青龙镇设市舶所，次年将两浙市舶司从临安迁至华亭，青龙镇市舶务是所辖中最重要的一个。南宋时青龙镇有36坊，街道堂馆、坊巷桥梁与一县城相仿。四海百货云集，海内海外人口杂处。其时青龙镇已小有名气，但为求海上平安又广建寺庙，佛教盛行，出港进港必烧香火。上海地区中外文化的最早交流碰撞处，当首推青龙镇。
上海镇位于青龙镇下游苏州河南岸，因东临苏州河支流上海浦而得名，为一天然港湾，比青龙镇更近海。南宋咸淳初年，上海建为镇，并设市舶务。1291年上海建县。上海镇的海运商务未能发达到青龙镇的程度，根本原因是苏州河既浅又狭，并在下游河段时有淤塞。《上海县志》载，宋初诸番市舶直达青龙镇，后江流渐隘，在今县治登岸，故称”上海“。
历史上吴淞江的淤积主要在下游。上游昆山青阳港以西，江面依然宽阔；而下游江口段宽仅50米，太湖排水已很艰难，何况海船来往。1287年开浚太仓境内通海河港，将太湖水引往浏河入海，浏河代替吴淞江成为太湖主要泄水道，从而也成为太湖地区出海的主要航道。元代漕运航路在江南开辟过三条，均从浏河口刘家港出海。刘家港临江水深，可泊万斛之舟，成为长江口的主要港口而繁荣一时。吴元年（1367年）在太仓设市舶司，永乐、宣德年间郑和下西洋，都从太仓刘家港出发，时称”六国码头“。其通洋外贸地位，显然已超过上海港。不过太仓的迅速繁荣从一开始就埋伏着危机，由于浏河口长期受海潮顶托，口门外渐渐形成一条横5000多米长的拦门沙，严重影响了船舶的进出。
史书有载的”云间二陆“，即西晋文学家陆机、陆云两兄弟，吴郡（今苏州）人。自其祖父东吴大将陆逊被封为华亭侯，陆家就一直居住在松江九峰一带。陆机、陆云在九峰攻读12年，诗赋文论名震海内，陆机的《文赋》为文学批评经典。太康末年兄弟俩应召同赴洛阳，因文采风流轰动一时，时称”云间二陆“，与”三张“——张载、张协、张亢三兄弟——同为太康文学的代表作家。
陆机思乡写有《怀土赋》，序中谓：”余去家渐久，怀土弥笃。方思之殷，何物不感？“陆机兵败受诬，为成都王司马颖杀害，临刑前还留下一叹：
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在《长江传》的构想完成后，我去了浙江温州永嘉县境内的楠溪江，在夏日39摄氏度的骄阳下，踏访了它的源头山区。那是一些海拔近1000米的低山丘陵，山体多为火山凝灰岩、流纹岩何花岗岩。楠溪江是瓯江下游最大的一条支流，为东边的雁荡山、西边的括苍山所挟持。上游河谷深切，茂林葱郁，多峡谷激流、断崖飞瀑。中游以下河谷宽展，多曲流、阶地、河漫滩，水深1米左右，清澈见底。楠溪江水质优良，所有指标均达到或超过国家一级水标准，江水中的最小含沙量仅为每立方米0.0001克。我在源区爬山涉水走了大半天，带的水喝光了，便捧楠溪江的水喝，清冽甘甜，如饮醇酿。
为使楠溪江水保持纯净，永嘉县不允许任何有污染的企业染指江畔，与此同时又在上游和江岸封山、造林，大片的亚热带阔叶林和次生阔叶林在西北山谷里保持着原生状态，其余的均为人工林，因为无霜期长，水分充足，山青树绿，花开不败。楠溪江源头地区的森林覆盖率达90%以上。
楠溪江是一条完整的江。
一条完整的江，至少在它的流域范围之内，是大地完整集合的标识。
楠溪江畔有保存完好的宋、明、清大的山村古宅，古朴而典雅。这里民风淳朴，楠溪江人好读书，并且以这一条江，以这一块土地的历史自豪。他们告诉我：”没有青山绿水，哪有金山银山？“楠溪江人对这一方山水看得特别重，因为那是家园之地、立身之本。从金钱来说，永嘉县在温州属贫困县，但从生态环境而言，他们的享受已属少见。当夕阳西下，一天的酷热之后，竹排在江上漂流，孩子们在水中嬉戏，还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也在水边铺一枕凉席，以待凉爽的夜风从江上吹来……自东晋以降，楠溪江流经的永嘉境内出过不少知名太守，如谢灵运等。谢灵运在永嘉招士讲学，民风为之一变，同时又芒鞋竹杖陶醉山水，成了中国山水诗的万代宗师。
楠溪江使我激动，也使我怅然。
永嘉以一县之力，保护了一条干流为145千米的楠溪江，中国也应该能倾全力，保护6300千米长的中华民族的生命之河长江！

简介

笔记59 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