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陈平原自称“不是文学家,也不是旅行家,只是喜欢旅游的读书人,偶尔写点游记”,正在“立此存照”,是以学者的眼光,“阅读欧洲”并撰写随笔。而本书的最大特色在于,努力打破博物馆的封闭性,引入另外两个参照系——作为游览者的陈平原,不仅与博物馆里的万千展品对话,还与此前诸多描述这座博物馆的先贤,以及当代中国的日常生活对话。虽写伦敦,但处处关怀的是中国。除此之外,另加“克里特岛”、“欧游散记”两辑,希望丰富“欧游”的视野与维度。
笔记19 条
- 布卢姆斯伯里团体(Bloomsbury,这是当时英国知识分子的一个小团体,成员不多,但对英国的文化有着很大的影响力,有经济学家凯恩斯和他的夫人;著名的文学家、数学家罗素;写过《007》小说的作家弗莱明;世界级雕塑大师亨利摩尔等都是这个沙龙的成员。)
- 曾任伦敦大学东方学院华语教师的老舍,其走上小说创作道路,得益于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1812-1870)《匹克威克外传》等作品的启示。
- 不止无产阶级的革命导师马克思经常在此(圆形阅览室)读书,继承他事业的俄国革命家列宁、托洛茨基等也都在此苦读。侦探小说家柯南道尔曾驱使其笔下人物福尔摩斯到此查阅资料,而后世小说家驰骋想象,讲述福尔摩斯如何与马克思在此会面。
- 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马克思墓碑下方的名言)
- 不像在中国,不允许拿政治领袖的名号作商标。前些年,有人别出心裁,以毛泽东的字“润之”作为餐馆名,据说生意很红火,但受到了有关方面的查处。文学家的情况好些,如果有一天你在某个建筑或商品上发现鲁迅的名字,千万别大惊小怪。起码我知道,大名鼎鼎的北京“老舍茶馆”,便与小说家老舍本人的生活经历没有任何关系。
- 什么时候中国的孩子们也能随意进出美术馆和博物馆,那时再来谈论“素质教育”,我觉得更为切题,也更为惬意。
- 说到英国人的言论及结社自由,储安平特别介绍了1940年春间发生在伦敦的“标语案”。其实希特勒的战车正碾过荷兰与比利时,“闪电战”随时可能降临英伦三岛。而“和平志愿联合会”引发和张贴反战标语,扰乱政府的备战措施;警察厅于是以违犯国防条例为由,起诉该联合会的主席等六人。经激烈辩论,法官叛被告无罪,理由是:此种见解虽违反多数人的意见,但这是一个自由国家,我们打仗流血正是为了保持她的自由,不能因系战争年代情势紧张而改变传统的原则以及法律的尊严。
- 学界一般认为,外国人在华创办的博物馆,最早的,当推法国天主教耶稣会士韩伯禄1868年创建于上海的震旦博物馆,接下来是英国皇家亚洲文会华北分会1874年创办的上海博物院,再接着才是1904年英国浸礼会在济南创办的济南广智院和法国传教士在天津筹办的华北博物院。
- 20世纪90年代中期,曾流行一个段子:不到北京,不知道自己的官小;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的钱少;不到海南,不知道自己的肾不好。仿照这一说法,我现在的感慨是,不到博物馆,不知道自己的知识贫乏。
- 一物不知,儒者之耻
- 当初利玛窦首次将自己绘制的《万国舆图》展示时,因中国所占位置太小,且不在中央,引起中国读书人的强烈不满。为了传教的需要,利玛窦只好迎合中国人的趣味,修改原先的设计,“使中国正好出现在中央”。据说,这么一来,士大夫们“十分高兴而且满意”(《利玛窦中国札记》180-181页,北京:中华书局,1983)。
-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刘义庆《世说新语》)
- 克里特岛上,1204-1669年是威尼斯统治时期,1669-1898是土耳其统治时期。
- 回来路上,有自行车比赛。山路蜿蜒,上坡下坡,很吃力的。前有警车开道,后有医疗车督阵,中间部分拉得很长,足有六七千米。而且,不封路,客车货车照走,只是小心别撞了运动员。这与中国人的讲排场,体育比赛变成了扰民工程,大不一样。关键是锻炼,而不是成绩,这才是真正的奥林匹克精神。
- 据说,克里特的国王米诺斯因儿子被人阴谋杀害,兴兵复仇;雅典人求和,答应每九年送七对童男童女到克里特作为贡品。米诺斯将这些童男童女关进有名的克里特迷宫里,让丑陋的牛怪将其杀害。到了第三次进贡的时候,王子忒休斯自告奋勇前往,依靠公主赠予的两件宝物,终于战胜了怪物,带着童男童女顺着线团钻出了迷宫。可惜归程时忘记按约定改挂白帆,父王埃勾斯以为儿子已死,遂纵身跳入大海。人们为了纪念他,就把这片海域命名为埃勾海,今译爱琴海。
- 提及“斯坦因”,历史学家想到的,大概是那位先后探访或发掘尼雅、楼兰、黑城子和吐鲁番等地遗址,骗购敦煌藏经洞众多写本及绢画,撰有《西域考古图记》和《亚洲腹地考古图记》的英国探险家马尔克·奥莱尔·斯坦因(Mac Aurel Stein, 1862-1943);文学史家则不然,他们更愿意讲述美国现代主义作家格特鲁德·斯坦因(Getrude Stein, 1874-1946)的故事。
- 记得1997年,就在贾平凹因写作《废都》而承受极大压力的时候,法国很有影响的费米娜奖(该奖的特点是评委全部为女性,但评选的对象,可以是女作家,也可以是男作家)决定把本年度的外国文学奖颁发给法文版《废都》。那时候,很多朋友将此举解读为“政治声援”;现在看来,并不完全如此。或许,在法国人眼里,贾平凹那些夹枪带棒的描写,根本不算什么。借鉴《金瓶梅》,又有什么不妥?《肉蒲团》都能跟《杜甫诗选》摆在一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能说法国人不辨文章高低,也不是说《废都》就是色情小说,我想强调的是,人家没把“情色”当洪水猛兽。
- 1964年1月中法建交,第一批派到中国去的留学生中,有一位叫班文干(Jacques Pimpancan)的,他的中国导师是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的吴晓玲先生。吴先生学识渊博,但著述不多,在国内学界影响有限;可在国家汉学界,却是鼎鼎有名。很多研究中国小说戏曲的汉学家,说起北京学术圈时,最感佩的,还属吴先生。这与他藏书多,外语好,热心助人,大有关系。接受班文干这法国学生后,你猜吴先生怎么教?送一本乾隆年间刊行的“绣像风流小说”《肉蒲团》,然后师生对讲。日后学生归去,便有了第一个《肉蒲团》的法译本。
- 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