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
《1942 饥饿中国》封面

1942 饥饿中国

孟磊/关国锋/郭小阳

阅读
2025.02.21 – 02.22 · 2 天
摘录
19 条 · 7,133 字
评分
8.1

简介

《1942饥饿中国》是交织着饥饿与恐惧的一年:300万人饿死,300万人逃亡,中原大地,饿殍载道。这是被遗忘的一年:历史文献鲜有记载,相关统计也都含混不清。这是1942年,旱灾、蝗灾、兵灾交加的河南,一场大饥荒正在肆虐。

时隔70年,大多数亲历者已经去世。《河南商报》几经筹划,派出7名记者,沿当年难民逃亡线一路向西;历时半年,行走3000里,搜集第一手的历史细节,重返几经变迁的历史现场,访问历经劫难的灾荒亲历者,力图复原那一段被掩埋的历史。

1942年,许多个人与家庭的命运被彻底改变,难民潮直接改变了某些城市的格局。1942年,几位记者的呼喊改变了千万人的命运;一个政府的沉默让它彻底失掉了民心,一支曾经的劲旅却在民众倒戈的奇观中仓皇溃散……

笔记19 条

  1. 2005年,湖北省社科院研究院宋致新出版《1942年河南大饥荒》一书,收录近20万字珍贵的原始资料和回忆文章,包括当年三个记者的报道:《大公报》记者张高峰、《前锋报》记者李蕤和美国《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这些报道真切生动地告诉我们灾荒中的具体景象。
    记者在河南省图书馆报刊部,查到了1943年2月1日的《大公报》,上面全文刊载了记者张高峰的通讯《豫灾实录》。
    这篇轰动一时,导致张高峰被下狱、《大公报》被停刊2天的报道,静静躺在报纸第二版的下角。前后不过近4000字,却承载着当时3000万老百姓的生死。
  2. 由于重要的交通线几乎全被日军控制,粮食运输困难,当时国民政府规定,每个地区向驻在该地区的军队提供给养。这样,越是近前线的地区,驻守的军队越多,农民的负担也就越重。河南面对北、南、东三方面的日军,驻守军队总数达50万到100万人。他们的粮食及物资供应,全由河南老百姓承担。
    1942年,河南属第一战区,司令长官是蒋鼎文,副司令长官汤恩伯。
    说起汤恩伯,河南百姓对他深恶痛绝,多年后把他和“水、旱、蝗”并列,称为“四害之一”。他在抗战初期多次对抗日军,台儿庄战役也有战功,但在驻守河南期间,正直人士对其多有参劾。记者在所查阅资料中,仅见白修德提到他的好,说他“是见过的最好的长官之一”,因为他修建了孤儿院——虽然是个时疫横行、臭气熏天的孤儿院。
    白修德这个美国人对河南人民有大恩,后面会详细提到。但他对汤恩伯的认识,显然没有数年在其治下的河南人民清楚。
    汤恩伯在国统区内的行动有兴土木、掘长沟、建营房、修工事、运粮秣、派军差等,还以治河黄河为名,无限制地强行征工征料,以“代购”的方式,强迫三四十个县的百姓,向驻豫军队供应数额巨大的军粮和马料。他所属的部队,有的干脆沿用北洋军阀的做法“吃地面”,甚至公开抢劫,把河南吃得一干二净,致使无论大户小户,都无粮食储备。河南民间因此流传“宁要敌军来烧杀,不愿汤军来驻扎”的说法。
    13军是汤恩伯的子弟兵,纪律极差,他们倚仗汤恩伯的势力,在地方上作恶多端,农民饲养的猪、羊、鸡、鸭,亦被尽数搜刮,更为可恶的是,抓人一只母鸡,还要勒索20个鸡蛋,农民稍一迟疑,当兵的就大声呵斥:“母鸡能不下蛋,鸡蛋哪里去了?”
    不仅如此,他还征收沉重赋税,税单贴满百姓的门。抓起壮丁来不顾死活,哪怕是这家唯一的男人。更甚者,很多当兵的缺钱了就土匪似的随便在路上抓个人,然后管家属索要赎金。
    河南省社科院研究院王全营(现已退休),曾专门研究过这段历史,并写成《河南抗日战争史》一书。他说,当时的河南,国统区有69个县,另外42个县沦陷。战争造成了严重破坏,经济受到极大摧残。河南的工业本来就很落后,较大企业和工厂全都迁走,粮食种植面积从1936年的7800万亩,减少到1942年的2800万亩,产量大幅降低。农田设施失修,水渠没人管了,水井没人打了,牲畜也没了。战争期间大量的抓丁拉夫,也导致劳动力严重减少。抗战期间,河南出兵丁260多万,数字居全国之冠。征粮数额仅次于“天府之国”四川,但四川当时是稳定大后方,风调雨顺,而河南已是半省沦陷,水灾兵灾不断。
    异常沉重的兵役和赋税,使得河南人民在正常年景,也得靠野菜杂粮勉强度日。
  3. 所幸,任何时候,都不乏为民请命的人,心存感激的老百姓,便以千百年来的最高荣誉称呼他们——“青天”。当时,国民政府参政员郭仲隗,河南人就喊他“郭青天”。
    10月30日,重庆第三届一次国民参政会上,郭仲隗当着国民政府高层们的面,痛哭流涕,为河南灾民请命。
    郭仲隗,河南新乡人。目睹河南灾情严重,看上面屡屡不报灾,他觉得,这次的参政会是个重要机会。大会上,郭仲隗拿出河南灾民吃的观音土、树皮草根、雁粪等几十种食物,呼吁中央政府对河南减免征粮。
    事实上,在10月上旬,河南省赈济会就曾推选杨一峰等代表赴重庆,吁请免除灾区征实配额,蒋介石不但拒见他们,而且禁止他们在重庆公开活动。
    10月20日,国民政府派张继、张厉生等到河南视察灾情,他们经过实地考察,承认河南的灾情确实严重。
    但据时任河南省建设厅厅长的张仲鲁回忆,两人到河南后,曾在洛阳开了个小会,宣示“中央德意”。大意是河南固然有灾,但军粮既不能免,亦不能减,必须完成任务。有灾亦应救,但不能为救灾而减免军粮,救灾、军粮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同时,亦不应对灾荒夸大其词,过分宣传,以免影响抗战士气,而乱国际视听。二张告诫河南官场:诸君受党和领袖抚育栽培才有今日。
    郭仲隗在参政会上的陈情让很多人动容,但蒋介石依然“不相信河南有灾”。
    后来,郭仲隗多次提到,政府此时若能出面救灾,河南绝不会饿死那么多人。对于河南灾情,蒋介石到底是真不相信还是装不相信,为啥“不相信”,后来人自有判断,只是,这次的无动于衷,让河南错失了最佳的救灾时刻。
  4. 对于当时的男孩来说,除了逃荒,最不愿意的是被抓壮丁。而对女孩来说,谁也不愿意被卖到妓院。但生活所迫,也由不得她们了。
    《界首一览》记载了当时妓女业的发达。
    界首地处颍河中游,抗日战争前,是隶属安徽太和县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镇。1938年花园口事件后,黄河改道,界首因其水运之便成为沦陷区进入国统区的第一门户,一时商旅麇集,畸形发展,人称“小上海”。
    由上海、扬州、漯河、许昌等地,相继迁入不少妓女,分居在皂庙镇正义街以北、民康路以东“济生里”,计房280间。另在界首镇文化门以南、升平街以西的“崇仁里”,计房百余间,还有“崇义里”、“抗战路”等处,均住有不少妓女。妓女分甲、乙、丙三等。1940年统计,界首三镇挂牌在册的妓女达1000余人,共有27家书寓。
    抗战期间,巩县和唐河、界首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娼妓聚集地。
  5. 1942年冬,河南的数百万灾民,从四面八方涌向了洛阳。
    河南省档案馆的档案显示,逃荒灾民除了少部分人北上进入抗日边区、南下逃往湖北、部分东逃外,大部分经洛阳沿陇海路西逃。
    后来,曾有人提出,当时山西、陕西比河南还要贫瘠,为啥河南人逃荒都往西跑,而不是去土壤肥沃的关东?《温故一九四二》作者刘震云在回答记者提问时给的答案是:河南人乡土观念重,要是有一个人去了山西,想着有人照应,就会有十个人、一百个人往那去。
    此外,交通也是重要原因。河南地处中原,交通一向发达,但豫东豫北已经沦陷,日军占领后烧杀抢掠,往这两个方向逃,无异于往“火坑”跳,而北有黄河南有长江,天险阻挡无法越过。当时河南省内有两大铁路:陇海线和平汉线,平汉线纵贯南北,但当时几乎被损坏殆尽,几无通行能力,唯一的一条“大动脉”,就是陇海线。此时,陇海铁路郑州到洛阳段已经被拆,只有洛阳以西,还有一段铁路通向“西省”——陕西省,通向“大后方”。
    陇海铁路,在灾民心目中,好像是释迦牟尼的救生船。他们梦想着只要一登上火车,便会被这条神龙驮出灾荒的大口,到安乐的地带。(李蕤《雨灾剪影·无尽长的死亡线》)
    于是,成千上万的灾民涌向洛阳,希冀冲出死亡圈,让火车把自己带到可以活命的地方。
  6. 虽然没有马上改变蒋介石的看法,但《大公报》的停刊、张高峰的入狱,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28岁的《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他当时在重庆报道中国抗战,此事激发了他探寻真相的好奇心。他想知道,《大公报》和蒋介石,到底谁在说真话。
    1943年2月底,白修德和他的朋友、《泰晤士报》记者哈里森·福尔曼一起奔赴河南采访。
    和张高峰一样,这两个外国人被河南地域般的场面惊呆了:无穷无尽的难民队伍,随时因寒冷、饥饿或精疲力竭倒下;一群群恢复了狼性的野狗,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死尸……最怵目惊心的,母亲将自己的孩子煮了吃,父亲将自己的孩子煮了吃……有的家庭,把所有的东西卖完换得最后一顿饱饭,然后全家自杀……
    “在重庆,确切地讲,没有人真正了解河南大灾的严重程度。当时官僚机构一层层掩盖着灾荒的真相……”和张高峰一样,白修德出离愤怒:这个政府非但不作为,而且变本加厉盘剥灾民。军队征走了农民的一切,仓库里堆满了吃空额剩余的粮食,军官们便通过黑市倒卖这些粮食中饱私囊。教会和清廉的官员,却要花高价从黑市上买来粮食用于赈灾。
    离开郑州前,当地官员设宴招待他们,白修德特意记下了这顿饭:两个汤,辣藕片、胡椒鸡、荸荠炒牛肉、春卷、热的蒸馍、米饭、豆腐、鸡和鱼,还有3个霜糖饼。
    官僚、权贵等阶层几乎永远不会是一场饥荒的受害者,他们向来不缺乏食物。
    返回重庆途中,白修德便在第一时间从洛阳电报局向美国《时代》周刊发了一篇揭示大灾真相的新闻稿。按照常规,任何新闻稿,都必须从重庆回传,并经过预先审查,而他们注定会禁止报道发出。然而,“不知是因为这个系统出了故障,还是洛阳电报局的电报员在良心驱使下无视了有关规定”,结果这份新闻稿直接地、未经审查地发到了纽约。
    于是,河南大灾荒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7. 1943年3月22日,白修德的报道《等待收成》刊发在美国《时代》周刊。
    《等待收成》在美国引起了轰动,也带给蒋介石前所未有的舆论压力。此时正值宋美龄在美国讲演、寻求支持的最关键时刻,这篇文章不啻是一颗重磅炸弹,极有可能打碎蒋氏夫妇的全盘计划。
    宋美龄怒不可遏,沿用了在中国的一套做法,而在新闻自由的美国,这种做法是极其愚蠢的危机应对方法——请《时代》周刊老板卢斯解雇白修德。即便卢斯和宋美龄私交非常好,但他依旧拒绝了她的这一要求。他认为,白修德没错。
    而另一方面,白修德迫不及待想要见蒋介石。在他看来,蒋介石是被手下的层层官员蒙蔽了,才不知道大灾真相。他找了司法部长、国防部长等人,都没用,最后想到了宋庆龄。宋庆龄当即决定帮助他见蒋介石。安排好约见后,宋庆龄还给白修德塞了张便条,嘱咐道:“此时关系到几百万人的生命……我建议你毫无保留、毫无顾忌地如实对他报告。如果因为会让有些人被治罪甚至掉脑袋,也请不要过于忐忑不安……舍此一举,形势就再没有可能扭转了。”
    五天后,白修德见到了蒋介石。他记录了他们会面的情景:
    蒋介石在他昏暗的办公室接见了我,他站在那里显得身材挺拔,仪容整洁,用僵硬的握手表示礼节后,就坐在他的高靠背椅上,脸上带着明显的厌烦神情听我讲述,因为是他的多管闲事的妻姐逼他接见我的……我希望通过讲述吃人肉的事让我的汇报有突破性成效。他说,人吃人的事情绝不会在中国发生。我说,我见到狗在路边吃死人,他说这不可能……(直到福尔曼拿出的)照片清楚显示了狗站在路边刨食死尸的情景,总司令的腿开始轻轻抖了一下,有点神经质地抽搐&(白修德《河南大灾:最为刻骨铭心的记忆》,赵致真译)
    蒋介石问了照片的来历,又询问了很多官员的名字,还拿本子和毛笔记了下来,表现出要整顿这件事的决心。20多分钟后,白修德被送出了总统官邸。
    但之后发生的事,让白修德彻底看透了蒋介石——据白修德的猜测,掉脑袋的第一个人,不是隐瞒灾情的官员,而是洛阳电报局那个将白修德的文章发往美国的发报员。
    不管怎样,河南的3000万灾民,要感谢张高峰、王芸生、宋庆龄、白修德,还有那个没留下名字的发报员。他们以一己之力,不惜一切拯救那些素不相识的灾民。若不然,这篇充满苦难的土地上,死去的灾民还会更多。
    1943年3月,河南大灾发生一年后,蒋介石终于下令积极救灾了。
  8. 国民政府为啥任河南百姓在饥荒中死去而置之不理,甚至反而继续征税?抗战期间,遭受大灾的河南,征粮比“鱼米之乡”浙江还要多,仅次于“天府之国”四川。当时,包括民国参议员郭仲隗、建设厅长张仲鲁,还有抗战期间到重庆为河南百姓重庆陈情的“请愿团”都认为,那是因为河南“朝中无人”。将本人是浙江人,国民政府粮食部长徐勘是四川人,而河南,并无“说得上”的高官,所以河南百姓吃苦受累,就在所难免。
    当然,还有另一种看法,即认为根本原因是战争。为维持抗战,国民政府必须高额征税,况且于河南,早已停止建设,而是“深恐敌人越过黄河,粮食资敌”。
    当时,河南是中日军队角逐的主战场,随时可能沦陷,或许在蒋委员长的筹划中,一面将河南农民搜刮带劲,坚壁清野,一面随时准备抛弃这3000万子民。正是沿着这样的逻辑,他才会在1938年下令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才会在1942年河南大旱后置之不理。
    在这样的背景下,当局严密的新闻封锁,《大公报》的停刊,张高峰的入狱,也就不足为奇了。
    白修德记录,一个官员曾亲口对他说:“如果人民死了,土地还会是中国的,但如果士兵饿死了,日本人就会占领这些土地。”
    所以,政府的军队在河南所做的事情,就是征走远比土地产量更多的粮食。
  9. 1944年4月,抗战以来日军最大规模的一场进攻打响了,首要目标就是河南。
    日本在太平洋战场遭受重创后,孤注一掷,在中国发动了空前规模的“一号作战”,从河南直下广西,意欲打通连贯南方的大走廊。这场战役在历史教材上又叫“豫湘桂战役”。中原会战打响后,历时38天的战斗中,日军以5万兵力,打垮了40万国军,豫中30多个县城被日军占领。汤恩伯拥有10余万大军,装备精良武器,却在14天后丢掉了30多个县。
    汤恩伯向豫西撤退时,“历史性一幕”发生了:当地农民举着猎枪、菜刀、铁耙,到处截击这些散兵游勇,后来甚至整连整连地解除他们的武装,缴获他们的枪支、弹药、高射炮、无线电台,甚至枪杀、活埋部队官兵。5万多国军士兵,就这样束手就擒——这些地方,正是平时汤恩伯部为非作歹的地方。
    事后,汤恩伯恼羞成怒,把中原会战失败的罪责推到河南老百姓的身上,大骂河南人都是汉奸,贴出标语,要进行屠杀。
  10. 历史就是这么无情。它记得达官贵人的一笑一颦,却记不住平民百姓的讥饱悲欢。
  11. 三门峡市是1957年伴随着万里黄河第一坝——三门峡大坝的兴建而崛起的一座新兴城市,也是距黄河最近的一座城市。
    每年入冬以后到次年初春这段风寒雪飘的季节,这里总会迎来西伯利亚的白天鹅。在三门峡库区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成千上万只白天鹅自由自在地飞翔、嬉戏,安详地休养生息。
    三门峡有许多传说:禹凿三门、紫气东来、周公分陕,更有关云长收周仓,老子著《道德经》等。相传,大禹治水时,凿龙门,开砥柱,在黄河中游这一段形成了“人门”、“鬼门”、“神门”三道峡谷,三门峡由此得名。
  12. 潼关地处豫、秦、晋三省交界,历来是边防要塞,曾与山海关齐名,被尊为古关隘之翘楚。民国时期,陇海铁路经过潼关,与著名的风陵渡口隔黄河相望,是水、陆运输枢纽,往来商客众多,每天都有集市,有“小北京”之称。
  13. 1937年底,山西全境被日军占领。由于黄河天堑的阻挡,加之中国军队将士的抵抗,在陕豫晋三省交界处,两军开始了长达8年的对峙。
    为破坏国民政府东西之间的物资运输,黄河北岸的日军安设大炮,火力封锁陇海铁路。此后,一过老陕州会兴车站,陇海铁路上疾驶的火车就成了“哑巴”:不冒烟,不鸣笛,在安全路段加速行驶,危险路段则凭借惯性在铁轨上滑行。进入日军大炮射程后,更多的火车会选择停下,等天黑了再出发。
    这些火车,都被称为“闯关车”——在中国,人们习惯把难以度过的事件称为“关”,这个关不只指著名的函谷关、潼关等“关口”,更多地有着“生死之关”的意味。
    事实上,除了炮火这一“关”,还有另一“关”在等着灾民。
    入夜时分,在行进时分的摇晃下,饥困交加的灾民早已进入梦乡,他们不知道另一种危险正在逼近。
    灾民逃荒中,独轮车等东西,都不舍得扔掉,会想尽办法带到车上,导致行李超宽超高,在进隧道时,往往会连人带行李被扫到列车之下。
  14. 风陵渡在山西省芮城县西南端,处于黄河东转的拐角,是山西、陕西、河南三省的交通要塞,自古以来就是黄河上最大的渡口。金人赵子真《题风陵渡》诗云:“一水分南北,中原气自全。云山连晋壤,烟树入秦川。”
    风陵渡名字的来历众说纷纭:一是附近有轩辕皇帝贤相风后之陵;二是大风河冰,即大风河冰形成风陵二字;三是因女娲陵而得名,女娲姓风;四是因为这里有古代封陵。
  15. 今天,居住在西安的河南人数以百万计,其中有很多是当年逃荒灾民的后代,他们正在影响并改变了这座前年古都。
    在西安,无论在饭店就餐,还是打出租车,无论在公园散步,还是在超市购物,到处都能听见河南话。记者到火车站采访时发现,就连值班门卫也说着一口地道的河南话。出租车司机郭师傅是土生土长的西安人,他也会说河南话,“河南话是西安的第二大方言。”
    郑州烩面、逍遥镇胡辣汤随处可见。小东门里附近,有一家方城羊肉烩面馆。店主陈庆根说,他老丈人在西安唱豫剧几十年了,20多年前将他从方城老家带到西安开饭馆。来这里就餐的,有河南人,也有西安人,“就像我们习惯了羊肉泡馍一样,西安人也习惯了我们的烩面、胡辣汤”。
    烩面、胡辣汤在西安流行,与河南灾民大量涌入不无关系。李敬臣说,当年河南灾民结束乞讨的“第一阶段”,有的去工厂上班,有的拉洋车,有的卖花生糕,还有一部分开起饭馆,卖胡辣汤、烩面。
    河南灾民带来的,还有精神层面的东西——豫剧。1942年前后,“豫剧皇后”常香玉曾在西安生活演出。有着“现代豫剧之父”的河南遂平人樊粹庭,甚至从开封带着豫剧团到西安演出,创办了西安市狮吼豫剧团(西安市豫剧团前身)。河南灾民大批涌入西安的1942年,他还招收一些灾民子女,以科班方式办起狮吼儿童剧团。
    当代作家贾平凹,在《河南巷小识》中写道:当河南的剧团来西安演出时,他们必是全巷出动,集体订票。尝尝在早晨起来,谁家妹子细声细气唱几句“银环”(豫剧《朝阳沟》中的角色),马上就有“栓保”的回唱,接着,唱“栓保妈”的也有,唱“栓保爹”的也有。
    西安豫剧团开发部李主任说,该剧团今年承接了近百场惠民演出。目前,有一个关于“河南人在西安”的项目,正在着手进行舞美、唱词的排练,下一步还准备到河南巡回演出。
    对于西安市民而言,烩面、胡辣汤、豫剧,早已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16. 西安有这样一个生动的故事: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的人见面,北门的人问:“打架了么?”西门的人问:“吃了么?”东门的人问:“抓住了么?”而南门的人则问:“考上了么?”
    北门紧挨着陇海铁路,大批河南人逃荒来此,形成了西安独有的“棚户区”,棚户区的人比较穷,融不进当地社会,打架是家常便饭;西边是回民聚集地,清真小吃很有名;东门是“鬼市”,偷来的东西在东门出手,被抓是常事儿;而南门自古以来是文人墨客居住的地方,书香气息浓厚。
  17. 宝鸡,古城陈仓,位于三秦大地最西端,是山西省第二大城市,也是联通中国大西北和西南的交通枢纽。
    两千二百多年前,楚汉相争,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继而平定三秦,夺取关中,拥有了击败项羽、统一天下的基地。
    宝鸡被称为“小河南”,随处可以听到河南乡音。据称,解放初期河南籍人士70%以上,河南话一度成为“官话”。
    抗战期间,河南人两次大逃亡,成就了宝鸡“小河南”的称谓。
    1938年6月,为阻滞日寇西进,国民党政府炸开郑州花园口附近的黄河大堤,1250多万人受灾,390万人踏上了流亡之路。许多河南人一路向西逃亡,涌进了当时只有几千人的宝鸡县城。
    河南人第二次大规模逃亡宝鸡,是在1942年夏至1943年春。是时,河南发生旱灾、蝗灾。据当时估计,有300万河南人西出潼关,这些人中,近100万人来到了宝鸡。
    当时逃难的河南人,为什么大多涌进了宝鸡城,而没有继续西去天水和兰州呢?这与陇海铁路有关。当时,陇海铁路只通到宝鸡,终点站就在宝鸡城东门约1公里处。
    经过这两次大移民,当时的宝鸡城区,河南人的数量与当地人相比,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
    也就是从那时起,宝鸡开始被称为“小河南”,很多宝鸡人还要学说河南话,以便于交流。
  18. 兰州算得上一座移民城市。现在大部分兰州人的父辈,都是在“一五”期间为支援大西北建设而从天南地北迁徙来的。为了支援兰州建设,当时全国很多地方整厂、整系统迁到兰州,其中就包括很多河南人。在铁路建设方面,河南人贡献更大。
  19. 宋致新,女,1949年生。1982年从武汉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湖北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工作,现已退休。1985年协助父亲李蕤整理《豫灾剪影》的文章,在袁蓬主编的《河南文史资料》上发表。随后开始研究河南大饥荒,出版《1942河南大饥荒》一书,其中收录了美国《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大公报》记者张高峰、《前锋报》记者李蕤等对灾情的通讯报道,还有知情人的会议以及灾民的斑斑血泪。这本书使得这场大饥荒的相关历史资料,得以完整保存。
    宋致新的母亲宋映雪,今年已满百岁,是1942年河南大饥荒罕见的重要见证人。她的大哥赵致真,专门将白修德关于河南大饥荒的诸多著述的英文版原文从美国购回,并翻译成中文。可以说,对于1942年河南大饥荒真相,他们是最权威的发言人。她父亲是李蕤当年冒死采访,为历史留下了一份宝贵的记录。她的其他家庭成员,在钩沉1942年河南大饥荒这段历史时也起到了薪传火递的作用。面对记者采访,她提供了大量资料。她说,希望更多的学者和媒体能够关注到这场灾难,勿忘苦难,牢记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