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
《历史的局外人》封面

历史的局外人

张宏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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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24 – 03.01 · 6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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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条 · 2,03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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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简介

本书是著名历史学者张宏杰的文化散文合集,作者亲自梳理自己从写作初期开始的全部作品,结集为一册,这些作品围绕着文学与历史两条线索。文学如酒,历史如茶,都是作者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通过文字书写历史,通过历史探究人生。

第一部分“大家们”,是启蒙作者写作的文学家与历史学家,如鲁迅、黄仁宇等,这些大家们的写作风格与思考方式至今影响着作者。第二部分“我的文学青年生涯”,记录作者如何从一名文学爱好者成为一位“职业作家”。第三部分“我与历史写作”,则阐述了作者如何走向专业史学研究之路,并且记录这一路指导与引领他的老师们,包括戴逸、葛剑雄、秦晖等。

笔记17 条

  1. 但是对我来讲,文学如酒,历史如茶,都是生命不可缺少的。文学之樽中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冲动和热情,而历史之杯中更多的是理智和清醒。
  2. 人类心理中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人们往往并不喜欢与自己个性过于相似的人。
  3. “职业是我(巴尔扎克)的坟墓,我变成一个小职员,一家工作机器,一匹马戏团里的跛马,在规定时间内跑过三四十圈。”只有写作,能使人一夜成名,获得拿破仑式的成功。
  4. 著名的巴尔扎克式的工作方式从那时起就确立了:他把自己像个囚徒似的关起来,每天都写十四个小时,偶尔出去一次,只是为了补充一下面包和咖啡。天寒地冻,他的小屋连个火炉也没有,他就一脸几天躲在床上,不间断地进行他那史无前例的创作。如果说这个人身上有什么地方与其他文学青年不同,那就是这种可怕的战斗力了。
  5. 世界在他(巴尔扎克)的想象中仍然是万分美好的。他把一座拿破仑的小雕像放到书桌前,以此来激励自己。他在雕像上写了一行字:他用剑没有完成的事业,我将用我的笔来完成。他坚信他将用笔征服这个世界,唯一的理由是他知道自己意志坚强。他相信他写作能给他带来梦寐以求的东西:财富和女人。
  6. 1976年,五十八岁的纽约州立大学教授、华裔历史学者黄仁宇用英文完成了一本书,取名为《无关紧要的1587年:明王朝的衰落》(1587,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
  7. 黄仁宇四十八岁才入行历史学界,个人作品不多,已近六十花甲的他急需出版一个有分量的作品来证明自己的学术水平。因此这本书是他调动一生的经历和思考,精心果力全力以赴的作品,寄出书稿的时候,他充满信心。他认为这是一颗重磅炸弹,将在世界史学界引发一场巨大震动。
    然而他收获的,却是美国多家出版社一次又一次地退稿。
  8. 1949年后,大陆史学界迅速定于一尊,对历史形成一系列固定的近乎公式化的解释,比如五阶段论、农民起义是历史前进动力论等。历史学界越来越呈现一种僵化、沉闷、压抑的局面。直到改革开放之初仍然如此。刘志琴在《黄仁宇现象》中说:

    要知道极左思潮泛蓝的时候,史学是个重灾区,不仅是”评法批儒“搞乱了思想,更重要的是阶级斗争绝对化的影响和空疏学风,把本来是有血有肉,生动活泼的历史,变成僵化的八股,干瘪的教条,使人望而生烦。这一状况迟迟没有改变,80年代初学术界流行一句顺口溜:”解放了的哲学,活跃的文学,繁荣的经济学,沉默的史学。“如实反映了改革开放初期的史学,在文史哲经四大学科中处于滞后的局面。

    而《万历十五年》的出现,如同在沉闷的房子里打开了一扇窗户,让刚从”文革“中走过来的中国文化界呼吸到了外面世界的新鲜空气。人们不约而同地惊叹:”原来历史可以这样写。“
  9. 黄仁宇现象不是孤例。像黄仁宇这样,将学术研究成果通俗化,并且在普通读者那里受到热烈反应的学者,在学术界的地位往往都比较尴尬。
  10. 北方汉地的族谱,多是乡绅或仕宦人家才有,普通百姓往往没有能力或者兴趣去兴修这样的工程。然而客家地区虽然地处僻远,经济落后,文化也不发达,对此项事业,却极为用心。这一事实或者彰显出客家人性格中的顽强和自尊。万里南迁而来,他们两手空空,人地两生。他们所拥有的,只有光荣的记忆。他们的自尊和自信只能建立在来自中原、文化发达这种信念上。他们生怕自己被周围的其他民族所淹没,所以要通过修谱一遍遍强化记忆,明确自我的身份,在艰难困苦中维系一份至关重要的自尊。
  11. 从根本上说,戴老(戴逸)这一代人仍然是理想主义者。虽然一生经历曲折,但是他们人格中青年时代留下的理想主义的光明底色一直鲜明存在,永远保持着今天已经十分稀缺的那份单纯、真诚和古道热肠,这确实是我的幸运。
  12. 戴老认为,史学人才更需不拘于一格。他的一些学生,就是不那么”标准“的人才,比如现在著名的清史专家翁飞,当年考戴老博士的时候,外语成绩不太好,戴老也是向学校申请了特招权破格招收了他。戴老在清史所的时候,还把历史小说作家凌力从工厂调进所里。戴老师说,调进去后,曾经有很多非议,但是他一直认为历史不是一门冷冰冰的学问,史学工作者也可以从文学工作者的想象力中获得灵感和启发。
  13. 葛老师(葛剑雄)还结合对世界政治的观察,谈过一个令我印象深刻的观点:任期制只有与选举制结合起来才有意义。就好比车轮只有和车身结合起来,才能载物。否则,年轻化,什么化,都产生不了太多正面效果。每任官员都是为了迅速干出政绩升迁走,对本地长远发展甚至三五年后的发展都根本不予考虑。这也是孙立平所说”只看眼前“的原因。
  14. 胡三省说,不管是皇帝要学历史,各个阶层都需要学历史。普通中国人学历史,一个重要的目的是更好地在社会上生存。
  15. 没有哪门学科,像历史这样”无用“。乔治·屈维廉(George Trevelyan)说:”历史并不具有像物理学那样的实际效用。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够根据历史知识来发明蒸汽机,或者照亮城镇,治愈癌症,或者使小麦在北极圈附近生长。“
    也没有哪门学科,像历史这样对人类意义重大。司马迁这样论述《春秋》的作用:”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一定程度上,一个民族对历史的态度,决定了它的未来。
  16. 中国式的学术研究包含了比西方多得多的目的:政治、意识形态、职称。可是往往唯独缺少了一项:兴趣。
  17. 美国有两个奖项在历史学家圈中影响很大,一个是著名的普利策历史奖,另一个就是历史悠久的班克罗夫特奖(Bancroft Prize in American History and Diplomacy)。美国有一种”公共历史学者“,英文称谓是Public Historians。公共历史学者本身也是学院派出身,受过严格和良好的专业学术训练。只不过他们面对的对象是大众和其他专业人士,他们讲的不是所谓的Popular History(大众史学),而是正经的、严肃的历史知识。我想,中国以后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目前,中国社会的这种需要,多是被《百家讲坛》和科班的或者自学成才的大众历史作者代替了。